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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学术 | 访谈:“缝合”与行动(下)

2020-02-08 84 ja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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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览:第四届今日文献展:“缝合”

展期:2019.12.13-2020.3.15

主办:今日美术馆

支持:国家艺术基金

总策划:高鹏

策展人: 黄笃、乔纳森·哈里斯

地点:今日美术馆一号馆、二号馆


第四届今日文献展联合策展人黄笃与乔纳森·哈里斯(Jonathan Harris)主张以“缝合”作为展览主题,基于全球最新的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复杂变化的现实,以及全球化进程下持续的动态变化,与人类繁衍所面临的前所未有的危机,倡议当代艺术家一起行动起来,用视觉艺术和观念作品回应我们所面临的问题,实施干预并提出解决方案。


此系列访谈主要围绕艺术家的工作方式及创作面对的问题展开,以此形成艺术家思考和回应展览主题的文本。




本期访谈


采访者:晏燕(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

受访者:拉里萨•桑苏尔,何岸,施勇,萧昱(第四届今日文献展参展艺术家)

译者:周琳,邓婷




想象与实质


采访者: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

受访者: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拉里萨•桑苏尔

(以下内容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简称“晏”,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拉里萨•桑苏尔简称“拉里萨”)



晏:请你介绍一下你的作品《国家大厦》的创作背景和初衷?科幻短片的方式建立起对于历史、现实和未来想象之间的一种展望,是你经常使用的创作手法吗?


拉里萨:我的创作议题一直关注中东地区特别是以色列和巴勒斯坦的社会政治问题。在过去的十年中,我将科幻小说题材作为一种创作模式,从某些方面去尝试处理这类在持续的论述讨论中总是缺失的问题。从时间性和概念性的层次上与当下剥离恰好给科幻小说提供了一个哲学的游乐场,从而孵化出全新的含义。

《国家大厦》以一个反乌托邦来呈现巴勒斯坦的国家状态。随着越来越少的土地将成为未来的状态,我将对土地的思考从水平横向转成纵向垂直,将整个国家缩小并将所有人口容纳进一个摩天大楼之中。 重新塑造的国家符号作为归属的象征被置于整个大楼之中,但是它被简化成人造之物便使得这些标志符号失去了其含义,反而将整栋大楼营造出了一个无菌博物馆似的环境。



▲ 拉里萨·桑苏尔,国家大厦-橄榄树,数码打印,150x75cm,2012



晏:你怎么看当下政治格局的张烈与全球化所建立的全新的网络关系,与今天人之间的现实关系?


拉里萨:极端的气候变化正笼罩着我们,人类目前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生存危机。这样世界性的忧虑需要全球集体行动起来。可是其他的事项议程却朝着相反的方向发展。当今全球范围内的民族主义言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响亮和激烈。面对全球性的灾难,这类雄心壮志的崛起、建立和巩固便显得不合时宜并且造成了适得其反的效果。这样的状况令我非常担忧。



▲ 拉里萨·桑苏尔,国家大厦-地中海,数码打印,180cm x 90cm,2012



晏:今天的艺术与世界动态的发展,特别是政治问题更紧密的结合,而产生艺术话语。从你出发,你的艺术和观念是倾向在反馈现实和问题的过程中,将艺术作为宣扬艺术家艺术和主张的视觉工具?还是立足于有理有据的分析基础上,呈现的客观事实?抑或是将艺术作品的观念作为艺术家回应问题和解决问题理想方案?


拉里萨:作为一名视觉艺术家我总是不太愿意提倡一些特定的解决方法。 我当然具有个人的观点看法, 但是我不是一名政治发言人, 所以经常拒绝政治辩论的邀请。我的艺术实践采用推理思索式的未来主义来增强和分析作用于当代话语的结构和体系。鉴于政治话语至少在原则上必须忠诚于事实和理性的争论, 虚构模式恰好赋予了我一个相对的自由去探索那些不常被关注讨论的概念于想法。我的兴趣点集中在历史叙事以及神话和虚构小说对于国家民族身份的影响,而科幻虚构的创作题材让我得以在平行宇宙中探讨这些议题。




灵与肉


采访者: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

受访者: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何岸

(以下内容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简称“晏”,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何岸简称“何岸”)



晏:本次展览以“缝合”为题,请你谈谈对“缝合”的理解,以及它与今天世界的关系?


何岸:缝合是对伤口的物理治疗方法,寓意着期望治愈,但这物理手段不代表纾解。



▲ 何岸,看看大哥能帮帮她吗?,LED 灯箱,尺寸可变,2008-2009



晏:你的作品探讨的核心问题是什么?比如你使用霓虹灯“文字”作为媒介,其在公共空间原有意义之下被重新集合,建构新的意涵。这种重构依据什么?其背后隐含的是什么?


何岸:依据是新闻事件,背后隐含的动荡。


晏:你对中国历史所遗留下的文化瑰宝的兴趣、研究和阅读,以及对中国发展现状及问题的反思与悲悯,这些修养和思考怎样与你的创作建立起关联?在你看来,你的作品面对公众的阐释,作品形态和它的内在精神所指之间是怎样的关系?


何岸:现在所有的思维和方法包括历史都是被平置,任何方式都能被随时加入到面对政治和社会的思索序列里。用艺术回应问题是可以的,但用艺术解决问题在当今社会是不能堪当核心重任的,必须联合其他政治力量。大部分艺术家靠作品来付诸行动,而往后社会运动的影响会使得更多的艺术家卷入,并直接以行动的方式来面对社会政治。





国家与地域


采访者: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

受访者: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施勇

(以下内容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简称“晏”,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施勇简称“施勇”)



晏:上海的国际地理位置和发展,是否为艺术家的创作带来活力,您如何看待和理解艺术家所处的城市和文化环境与艺术创作之间建立起的内在关系?


施勇:上海作为国家举足轻重的另一种对外政治形式(国际金融中心)的都市模型,本身就意味深长。所以我从不把上海理解为仅仅作为一个地域性的经济城市,而是将它们看作至关重要的一个国家政治地理位置来看待。本质上他们是特殊意识形态环境下的产物。因此上海这个城市的特殊性和复杂性、甚至由此产生的那些具幻觉意味的城市景观常常可以给我的艺术思考带来持续不断的可能性。从1993年开始通过对不稳定性材料的实验来探讨作品内部的意识形态关系,到1997年后以“上海新形象”为概念的综合性呈现来探讨身份与国际话语权的问题,以及之后的关于对“幻觉现实”的揭示, 一直到目前的一系列关于对控制与规训的语法探讨,均与这个特殊性的城市有着密切的内在关联。正是这些关联,使我逐步建立起了自己的艺术线索与不断推动的艺术概念及表达形式。


▲ 施勇,一切皆有可能 ,砖,水泥 ,1570cm x 110cm x 70cm,2019



晏:《一切皆有可能》提出从A点到B点,划一条线,砌一堵墙。放到一个展览结构和维度里,您希望产生一个怎样的展览效果?


施勇:我试图将这堵墙设定在一种不确定的暧昧状态中:它们是要继续往上砌?还是准备停止?抑或决定拆除?并且通过设置一个正好处于常人跨越临界点的高度使“跨还是不跨?”这个紧迫性的问题被凸显出来。观众将不得不面临判断与选择的问题。我想它在一个作为意识形态边界的现实维度里回应了展览的结构与主题。


▲ 施勇,默片,单路视频 ,11分钟19秒,2011



晏:在您的作品中,您常常使用碎片、文字、以及利用现场空间语法等不同的形式,尤其在您近期的一些展览项目中,通过限定性的“规则”、“切割”及对文字语法的蓄意打乱或局部屏蔽实现了一些新的展览形态;这一系列具有表意“符号”性质的视觉系统,主要是围绕什么问题展开的?与中国当代艺术家的处境是一种什么关系?


施勇:我近两年来特别感兴趣于日常物件被切割的那类碎片形式,它们就像一种现实的隐喻,总让我感受到身体的疼痛。所以我试着通过一系列的动词性的处理,“暴力”+“修饰”的组合性词汇通过对人们熟知的事物进行一系列的人工干预、改造和控制来重构一种语法:一种暗含着现实维度的权力美学的形式。近来又特别感兴趣于对文字、或者对文字结构的拆解或遮蔽来作哑语式的表述。当然,这一切的表述形式其实均指向另一个现实:一个隐藏在物理现实之后的那个现实。它们看不见却无处不在。它们正时时刻刻地影响着我们,控制着我们!这就是我们的现实处境。作为艺术家个体,我们只能通过艺术来来予以回应与揭示。



身份与本源


采访者: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

受访者: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萧昱

(以下内容今日美术馆学术副馆长晏燕简称“晏”,第四届文献展参展艺术家萧昱简称“萧昱”)



晏:您怎么理解传统与现代的关系?特别是在中国的语境下,理解历史与今天的关系?


萧昱:严格来说传统的文化作为思想的部分对今天的我们影响甚微,只是作为文化的辅线的衣食住行和生活习惯以及家庭观念加之长达几十年对三代人的社会主义塑造却深刻地影响着我们的价值判断。中国的当代艺术如同一把巨大的弹弓,借助中外的当代艺术从业者对彼此地域的文化想象去支撑,把无数弹子投向虚空。在这个过程中产生了中国特有的孤岛文化奇观。充满狂野的力量和似曾相识却面目不清的形式。发展到今天,如果你遮住作者名字恐怕相当多的作品猜不出是哪国艺术家。当然这未必是坏事,但不是我想做的。所以中国语境到底是什么呢?


▲ 萧昱,不定式 3,青铜铸造化学着色,245cm x 180cm x 190cm,2019



晏:中国当代艺术家面对全球化语境所产生的焦虑,您是否有个人化的体验?是否这种境遇也将激发艺术的创作,使得艺术家的思考和问题聚焦到一些具有共性的问题上?


萧昱:全球化从文化角度来讲是个伪命题,全球化思路是一场工具化的经济大航海。为此,近几十年欧美不得不淡化意识形态的差异以及漠视文化生活方式上的壁垒,为资本巨轮的航行开路。即使经济发达的东亚地区在欧美主导的文化叙事中仍然是一种华丽的回音壁,相对有自觉意识的艺术家们能做得最好的工作就是对产生于欧美流行的风气给出来自东方的回应,但无法提供不同的另一个面。十多年前,栗宪庭提出中国当代艺术的春卷儿论。时至今日这样的格局并无多大改变。这样的格局作为东亚艺术家整体,自己是无能为力的。今天除了极个别的艺术家,无论中外,越来越多的作品形式以及思考方法甚至选择的材料语言高度的同质化。大部分的艺术家在当代艺术实践的70多年里陶醉在圈定艺术的游戏里,满足点石成金和踢翻老君炉的明星快感中。从现象上看,相当多的作品你会闻到一种熟悉的新八股的味道。艺术本体建构的工作变得缓慢和隐形甚至鲜有提及。近些年全球范围抽象作品的再研究,以及比以往增多的艺术家策展案例。无疑不是现有艺术体制对当代特别是观念艺术语言研究和形式建构空心化的自我填充而呈现出的一种自然姿态。而我把它看作一条大河,艺术自身从宏观角度自我治理和调整的必然。另一方面的现实是,画廊和艺术机构与艺术家携手通过展览和艺术作品的实践来拼接建构属于个人语言世界的努力,不再流行。整个行业人员都忙碌在没完没了的博览会竟跑之中,每个地区都野心勃勃的制造当代艺术全景。看上去丰富多样却令人疲惫。

作为当代思想精神的一个组成部分,当代艺术仍然秉承着批判、质疑、控诉的方法并主导着艺术自身的思潮和方向。以坍塌技术门槛的面貌迎接更多的艺术实践者通过艺术来思考,且使艺术实践进入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艺术项目的策划者和艺术家们更多在自我哲人、自我明星化的过程中塑造自己,并期盼着更大范围的话语权力和影响力。但是艺术表达的特殊性和多样性在自我工具化的过程中逐步丧失语义的丰富面貌,远离了一定的视觉表达的形式探讨,使很多观念作品解读变得越发困难,时效性地域性越来越强。并不能最广泛的被理解和感受,甚至在艺术自己的圈子里都讳莫如深。这与当代艺术发展的初衷之间似乎形成了新的悖论。今天很多作品越来越多跌入听上去有趣看起来无感的窘境。艺术正在远离难以言表的表达舞台,今天的艺术叙述相比社会学和哲学的论证逻辑更显得不知所云,或者粗鄙简陋。

我认为艺术实践的工作特性以类比方式而不是实证的方法去实践,注定了自身小层级之间心领神会的命运,比如挪用、转换等工作方法很难完成对现实的准确回应。其实我们传统上有赋比兴的创作逻辑也是具备强烈的艺术工作特征的,但是古人尚且知道艺术的最高境界并不是只对现实做出回应,也并不把回应作为单一的过程和目的。




▲ (左一)萧昱,易位No. 18,竹子,水泥,200 x 85 x 70 cm,2017

(右一)萧昱,蝶,青铜铸造化学着色,195cm x 82cm x 20cm,2019



晏:近十年,您选用“竹”这一材料进行观念表达的主要意图是什么?作品所展现的竹子自然张力与人为控制之关系,所指向的问题是什么?


萧昱:特别的、可绵延、关联性的个人语言系统的实践和锤炼一定承载着一种特有的非显性的精神寄托。现在的我认为这是我的唯一需要建构的个人世界,或称之为个人视角。我曾经说的:给大家看我眼里的日出。在这里日出可以是司空见惯的,关键点其实是在我眼里的,这是不可取代的有个人痕迹和习惯的认知系统。需要一系列的长期实践和视觉想象进行处理。我不应该是个冷静纪录世界的旁观者,每件作品应该浸透着我的习惯和观察以及把握。并对已知的司空见惯的事物给出自己的理解和体悟。作为一个东亚人选择竹子作为物我两忘的关照物,成为我目前已知经验里最衷心的选择。为此我工作了将近10年。

2009年,有一天我突然意识到当代艺术的发展是一套体制在运行的。而艺术作为一项伟大事业只是我对这个世界的一个巨大的误会。作为体制的运行自然派生出对应它的策略,这个并不奇怪就像阴湿的路面长出青苔一样的自然。当策略成为套路,就是归零的时刻。而归零不等于零,零点能量才是萌发事物的源头,就像一杆笔直安静的竹子不等于力量为零,而是处在零的状态等待我去打开。我今日在这个充满自圆其说花样翻新的策略性艺术理论的海洋里,依然期盼有来自实践的物理性质的作品来陪伴自己,如一颗树一块石出现在人们的生活里,像一栋老房子对一个家族的陪伴,并且它要是可以用来对视甚至是凝视的对象,而不是被指认出来的艺术。

竹子曾经被东亚知识分子作为来自东方精神的某种物化,东方精神强调被各种束缚打压和磨练下体现出来的顽强生命力所表现出的隐忍和坚持。任何以生命的形式存在的能量都是被某种力量所塑造和控制的,还好生命能量是有时限的。有节制机能的能量才是真正有智慧价值的东西,否则就太可怕了。我的工作范围在打开竹子的能量并加以各种克制来完成我自由状态中的思考。喷薄的能量是一切的源泉,而克制是文明的起点。

追求永恒和无限的念头是最可怕的事情,那意味着终极的塌陷和体系崩溃。我们总是要做一些东西去理解事物,而不仅仅是感受事物而做出回应。作为艺术家我希望在认知的边界工作,并试图给出处在临界点的工作态度。这种工作的成果就是作品的形式,它可以给我自由。它可以是补充一种感受力量的方法,也可以提供更个人的观看方式,它对于任何走在自己行业尖端的人都可以是一种参照物。



▲ 萧昱,蝶,青铜铸造化学着色,195cm x 82cm x 20cm,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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